第4章
医学社团招新前一晚,湘琴在宿舍里来回踱步,把地板踩得吱呀作响。留农盘腿坐在床上,啃着苹果看论坛:"哇,那个帖子已经三百多条回复了!有人爆料说你上周五晚上和江教授在图书馆'单独相处到凌晨'。"
湘琴一把抓过手机,屏幕上的言论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。帖子最新更新是一张模糊的照片——确实是上周五深夜,她和直树在自习室讨论那本古籍的画面。拍摄角度刁钻,看起来两人挨得极近,仿佛在亲密交谈。
"这完全是断章取义!"湘琴把手机扔回床上,"我们只是在讨论书!"
"问题是没人会信啊。"留农耸耸肩,"'冰山教授'从不跟学生单独交流超过三分钟,这是校园常识。"
湘琴把脸埋进枕头里,发出一声闷哼。她本想通过医学社团证明自己的实力,现在却成了八卦中心。明天裴子瑜肯定会借题发挥,到时候...
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:「明天的社团招新,准备一下周围神经变异的案例。——K」
湘琴盯着屏幕。"K"?难道是...江直树?她的心跳突然加速,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如何回复。最终她只回了个「谢谢」,然后把手机紧紧攥在胸前,仿佛这样能按住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。
第二天清晨,湘琴顶着黑眼圈走进教室,立刻察觉到异样——原本嘈杂的教室在她进门时突然安静了几秒,随后响起压低的窃窃私语。她低着头快步走到最后一排,发现平时坐她旁边的同学故意把包放在空位上。
"这里有人吗?"湘琴小声问。
那个女生瞥了她一眼,把包挪开半寸:"随便。"
课还没开始,湘琴已经如坐针毡。当江直树迈着惯常的沉稳步伐走进教室时,她甚至不敢抬头。
"翻开教材第143页。"直树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,"在开始前,我有件事要澄清。"
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湘琴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窒息,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上抠出一道折痕。
"校园论坛上的谣言已经影响到正常教学秩序。"直树的声音像冰刀一样锋利,"作为教育工作者,我有责任指出:第一,袁湘琴同学在解剖考核中的成绩完全基于她的专业表现;第二,教师与学生在学术场合的交流不应被恶意解读;第三..."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全班,最后落在缩在角落的湘琴身上:"医学院是靠实力说话的地方。任何人的精力都应该放在学习上,而非制造无聊的流言。"
教室里鸦雀无声。湘琴瞪大了眼睛,不敢相信直树竟然公开为她说话。那个对一切闲言碎语向来不屑一顾的江直树,居然会...
"现在,回到课程内容。"直树推了推眼镜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,"周围神经系统的主要功能..."
下课铃响,同学们三三两两离开,没人敢再对湘琴指指点点。她慢吞吞地收拾书包,犹豫要不要上前道谢。
"袁湘琴。"直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,吓得她差点摔了课本。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桌前,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,"下午三点,新生校园参观,你和我一组。"
"啊?"湘琴傻眼了,"但是医学社团招新..."
"校方安排优先。"直树打断她,声音不容置疑,"两点五十,医学院喷泉前集合。"
他转身离开,白大褂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。湘琴呆坐在原地,直到留农冲过来摇晃她的肩膀:"天啊!江教授居然为你怼了整个论坛!你们到底什么关系?"
"没有任何关系!"湘琴红着脸辩解,"他只是...公正..."
下午两点四十五,湘琴提前到达集合地点。九月的阳光依然灼热,她站在喷泉旁的树荫下,不断调整着胸前"导生"标牌的位置。
"迟到两分钟。"直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今天没穿白大褂,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休闲裤,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。阳光下,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质感,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。
"我...我提前到了。"湘琴小声辩解。
直树没有理会,递给她一沓资料:"参观路线和讲解重点。你负责生活区和图书馆部分。"
一群新生已经聚集在喷泉周围,好奇地东张西望。湘琴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集中精力。导生工作其实很简单——带领新生熟悉校园,解答问题。困难的是要和江直树配合,而他们几乎没有任何默契可言。
"医学院创立于1912年..."直树开始讲解校史,声音冷静清晰。新生们仰着脸,像一群听话的小鸭子。湘琴注意到几个女生眼睛发亮地盯着直树,显然已经被这位"冰山教授"的外表迷住了。
参观进行到一半,天空突然飘起雨丝。湘琴慌忙从包里掏出折叠伞,却发现直树已经脱下外套撑在几个新生头上挡雨。
"先去图书馆避雨。"他指挥道,声音在雨声中依然清晰。
湘琴小跑着跟上队伍,突然发现直树的右肩已经湿透,衬衫贴在皮肤上,隐约可见肌肉的轮廓。她鬼使神差地想起论坛上那些女生对他的评价——"禁欲系美男"。
图书馆里,新生们散开自由参观。湘琴站在窗边,看着越来越大的雨势发愁。突然,一杯热茶递到她面前。
"喝了。"直树简短地说,"免得感冒。"
湘琴接过纸杯,温热透过指尖传来。她偷偷抬眼,发现直树正望着窗外的雨幕,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分明。他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,随着眨眼轻轻颤动。
"谢谢您...早上的事。"湘琴鼓起勇气开口。
直树转过头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难以捉摸:"我只是维护教学秩序。"
"还有...谢谢您提醒我准备神经变异的案例。"
"什么案例?"直树皱眉。
湘琴一愣:"就是您昨晚发短信..."
"我没发过短信。"直树的声音突然变冷,"手机给我看。"
湘琴慌忙掏出手机,调出那条短信。直树扫了一眼,眉头皱得更紧:"这不是我的号码。医学社团招新几点开始?"
"三点...啊!现在三点二十了!"湘琴惊呼。
直树的表情变得严肃:"去看看吧。这里我来负责。"
湘琴冒雨跑到医学社团活动室,却发现门已上锁。地上贴着张纸条:「招新提前结束,入选名单下周公布。——裴子瑜」
垂头丧气地回到图书馆,参观活动已经接近尾声。直树正在分发最后一份资料,看见湘琴淋得像落汤鸡的样子,眉头微蹙:"没赶上?"
湘琴摇摇头,水珠从发梢甩落:"提前结束了..."
直树递给她一包纸巾:"擦干。四点半在医学院门口集合,送新生去宿舍区。"
剩下的导生工作还算顺利。雨停了,夕阳从云层中透出金光。送走最后一批新生后,湘琴长舒一口气,却发现直树正在看手表,表情罕见地有些焦虑。
"教授,还有事吗?"她小心翼翼地问。
直树犹豫了一下:"我父亲今天复查,应该已经结束了。但医院还没来电话..."
话音未落,他的手机响了。直树接听后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:"我马上到。"
"怎么了?"湘琴的心揪了起来。
"父亲心梗发作,现在送往康华医院。"直树的声音依然冷静,但手指已经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,"你先回..."
"我跟您一起去!"湘琴脱口而出,"我...我有急救证书!"
直树看了她一眼,没有反对。两人匆忙拦了辆出租车,直奔康华医院。
急诊室一片忙乱。隔着玻璃,湘琴看到一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躺在抢救床上,脸色灰白,几位医生围着他忙碌。直树已经换上白大褂,正在和主治医师低声交谈。
"血压不稳定,需要立即PCI..."零星的医学术语飘出来。
一位优雅的中年女士在走廊上焦急踱步,看到直树后快步走来:"阿直,医生说要马上手术,但..."
她的目光落在湘琴身上,愣了一下。湘琴这才注意到,这位女士的眼睛和直树一模一样——清澈的琥珀色,只是此刻盛满了担忧。
"妈,这是袁湘琴,我的学生。"直树简短介绍,"湘琴,这是我母亲。"
"啊!你就是那个解剖课拿满分的姑娘!"江太太突然眼睛一亮,握住湘琴的手,"阿直提过你!"
直树剧烈地咳嗽起来:"妈!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"
手术准备紧锣密鼓地进行。湘琴本想告辞,却被江太太拉住:"好孩子,能陪我一会儿吗?我...我有点害怕..."
看着江太太微微发抖的手,湘琴心软了。她陪着江太太在等候区坐下,轻声安慰:"江医师是最好的心内科专家,他一定会..."
"不是阿直主刀。"江太太摇头,"医院规定亲属回避。而且他现在的状态..."她担忧地看了一眼正在和医疗团队讨论的直树,"太紧张了。"
湘琴这才注意到,直树虽然表面上镇定自若,但白大褂下的肩膀绷得死紧,手指也在微微颤抖。这是她第一次看到"冰山教授"失去冷静的样子。
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。期间湘琴帮江太太倒了五次热水,解释了十遍手术流程,还跑去医院小卖部买了纸巾和巧克力。当手术灯终于熄灭时,她的腿已经坐麻了。
"手术成功,但需要密切观察。"主治医师摘下口罩宣布。
江太太喜极而泣,紧紧抱住湘琴:"太好了!太好了!"
直树站在病床边,看着转运中的父亲,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些。他走到湘琴面前,声音沙哑:"谢谢。"
简单的两个字,却让湘琴的眼眶突然发热。
"我...我去帮江太太办住院手续!"她慌忙转身,生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失态的举动。
那一晚,湘琴一直留在医院帮忙。她教江太太如何使用医院的电子系统,帮忙整理江先生的病历资料,甚至用护理专业知识协助护士调整监护设备。凌晨两点,当江先生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时,她已经累得眼皮打架。
"好孩子,你快回去休息吧。"江太太心疼地拍拍她的脸,"今天多亏有你。"
直树送她到电梯口。走廊的灯光很暗,他的侧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疲惫。
"教授,您也休息一下吧。"湘琴小声说,"您脸色很差。"
直树摇摇头:"我再观察一会儿。今晚...谢谢你。"
电梯到了。湘琴刚要进去,突然想起什么,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纸袋:"差点忘了...给您。听说您没吃晚饭..."
直树接过纸袋,里面是几块燕麦饼干——医院小卖部里最普通的品种,但包装上贴着一张便利贴:「无花生,安全食用 :-)」
他抬起头,电梯门已经关上,湘琴的身影消失在缝隙中。走廊重归寂静,只有纸袋在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第二天一早,湘琴顶着黑眼圈来医院送早餐。推开病房门,她惊讶地看到江先生已经能半坐在床上看报纸了,而江太太正热情地向她招手:"湘琴!快来尝尝我做的粥!"
更让她惊讶的是,直树居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。他修长的身体在窄小的沙发上显得格外委屈,眼镜歪在一边,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地搭在额前。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脸上,勾勒出柔和的轮廓。
"嘘——"江太太压低声音,"他刚睡着。这孩子守了一整夜,死活不肯回家。"她拉着湘琴的手,眼睛闪闪发亮,"湘琴啊,周末有空吗?来家里吃个饭吧!"
"啊?这...这不合适吧..."湘琴结结巴巴地说,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熟睡中的直树。阳光下,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,嘴角放松,看起来比醒时年轻许多。
"有什么不合适的!"江太太笑眯眯地说,"我和你爸爸是老同学呢!"
湘琴瞪大眼睛:"什么?"
就在这时,直树动了动,似乎要醒了。江太太狡黠地眨眨眼:"这个嘛...说来话长。周末记得来啊,我让阿直去接你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