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湘琴盯着日历上那个被红笔圈出的日期——10月21日,她的生日。往年这一天,父亲会准备一个小蛋糕,留农和纯美会送些可爱的礼物。今年,她没告诉任何人,毕竟二十岁生日在大学里算不上什么大事。
手机震动起来,是父亲发来的消息:「宝贝女儿,生日快乐!餐厅今天特别忙,晚上给你补过生日!」
湘琴微笑着回复,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。要不要告诉直树今天是她生日?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。太幼稚了,他们只是师生关系,最多算是研究伙伴...
实验室门口,湘琴深吸一口气才推开门。奇怪的是,平时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忙碌起来的实验室今天却空无一人。她的工作台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盒子,上面贴着一张便签:「生日快乐。——K」
湘琴的心跳瞬间加速。"K"——和上次那条提醒她准备案例的短信署名一样。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,里面是一本《十九世纪神经外科手术图谱》的复刻版,正是她上个月在古籍阅览室提过想看的书!
翻开扉页,一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:「给永远充满求知欲的你。」没有落款,但那工整得像印刷体的笔迹,她再熟悉不过。
"喜欢吗?"
直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吓得湘琴差点把书掉在地上。他今天没穿白大褂,简单的深灰色毛衣衬得肤色越发白皙,手里端着两杯咖啡。
"教...教授!这是您送的?"湘琴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直树把咖啡放在桌上,推了推眼镜:"只是顺便。图书馆处理复本,研究团队有优先购买权。"
但他的耳尖微微泛红,这个细微的变化让湘琴胸口涌起一股暖流。她轻轻抚过书页,发现某些章节夹着细小的便签,上面是详细的注解——和直树借给她的其他书一样。
"谢谢您..."湘琴抬起头,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,"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。"
直树移开视线,轻咳一声:"陈宽在等你复核数据。别分心。"
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区,但湘琴分明看到他嘴角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。
整个上午,湘琴都沉浸在一种奇妙的幸福感中。她时不时偷瞄一眼那本书,每次都能想起直树耳尖那抹淡淡的粉色。直到陈宽递给她一沓文件,才把她拉回现实。
"湘琴,能帮我把这些送到病理科吗?直树等着用。"
"教授不在实验室?"
"他今早就不太舒服,刚去校医院了。"陈宽皱眉,"可能是连续熬夜的结果。"
湘琴的心一下子揪紧了。她匆忙送完文件,直奔校医院。走廊长椅上,直树闭目靠墙坐着,脸色苍白得吓人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,贴在皮肤上。即使这样,他的背依然挺得笔直,像一棵不肯弯腰的松树。
"教授!您还好吗?"
直树缓缓睁开眼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有些涣散:"只是感冒。你怎么来了?"
"陈宽说..."湘琴的话被护士打断。
"江医师,血常规显示有炎症。建议您休息三天,但他说什么也不肯..."护士无奈地摇头。
"我下午还有课。"直树站起身,却因眩晕晃了一下,湘琴连忙扶住他的手臂。隔着毛衣,她能感觉到他身上不正常的热度。
"您发烧了!"湘琴不由分说地摸上他的额头,烫得吓人,"必须休息!"
直树想挣脱,却因一阵咳嗽弯下腰。校医闻声赶来:"江医师,您这样会传染给学生。课程必须调整。"
最终,在湘琴和校医的联合施压下,直树勉强同意回家休息。但新问题出现了——他坚持自己打车,状态却明显不适合单独行动。
"我送您回去。"湘琴坚定地说。
直树想拒绝,却被一阵更剧烈的咳嗽打断。校医直接把病历塞给湘琴:"照顾好他。按时吃药,多喝水。"
出租车里,直树靠在窗边闭目养神,呼吸粗重。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脸上,勾勒出完美的侧脸轮廓,长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。湘琴偷偷打量他,想起那本生日礼物,心头涌起一股保护欲。
江家别墅静悄悄的,江太太出门前留了便条说去参加同学会。湘琴扶着直树上楼,第一次进入他的卧室——简洁得近乎冷硬,深灰色的床单,整齐的书架,唯一带点人情味的是窗边一小盆绿植。
"药在抽屉里..."直树的声音沙哑,"水...我自己来..."
"躺下。"湘琴难得强硬,帮他脱掉外套和鞋子,盖好被子,"体温计在哪里?"
直树指了指床头柜。测量结果让湘琴倒吸一口气——39.5度!
"您这是怎么撑到现在的..."她一边嘟囔一边准备退烧药。
直树乖乖吃了药,很快陷入昏睡。湘琴轻手轻脚地整理房间,发现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。她本不想窥探隐私,但一页页密密麻麻的记录吸引了她的注意——全是关于研究项目的思考,夹杂着复杂的公式和手绘的神经结构图。
翻到后面,湘琴突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。这一页的标题是《助理观察记录》,下面详细列出了她加入项目以来的各种表现:
「9月15日:病例分类准确率提升12%,开始主动提出假设...」
「9月22日:发现3例被忽略的早期症状共性,临床直觉敏锐...」
「10月5日:独立完成数据统计分析,方法正确但速度有待提高...」
每一段记录后面都有直树写的改进建议和学习资料推荐。最后一条是昨天的日期:「10月20日:生日。送《十九世纪神经外科手术图谱》。她曾提过想看原版,但图书馆不外借。复刻版应该能让她高兴。」
湘琴的眼眶突然发热。原来她每一个小小的进步,都被他如此认真地记录着。那个在众人面前冷若冰霜的江直树,私下里竟会记下她想看的书,还特意写上"能让她高兴"...
"袁湘琴?"
直树的声音吓得她差点摔了笔记本。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,正半靠在床头看着她,脸色依然苍白,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。
"对不起!我不是故意..."湘琴慌乱地合上笔记本。
直树没有生气,只是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:"能帮我倒杯水吗?"
湘琴连忙去厨房倒水,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口。等她回来时,直树已经坐起来,笔记本放在一旁。
"那些记录..."他声音低沉,"只是项目需要。"
湘琴把水递给他,鼓起勇气问:"那生日礼物呢?也是项目需要?"
直树的手停在半空,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。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就在这时,门铃响了。
"可能是快递。"直树明显松了口气,"能帮我..."
湘琴下楼开门,却看到裴子瑜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果篮。看到湘琴,裴子瑜的笑容瞬间凝固:"你怎么在这里?"
"我..."湘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,裴子瑜已经挤进门来。
"江教授呢?听说他病了,我代表学生会来看望。"裴子瑜的声音甜得发腻,眼睛却像刀子一样在湘琴身上刮过。
楼上传来脚步声,直树穿着睡袍出现在楼梯口,脸色依然很差,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:"裴同学,有事?"
裴子瑜立刻换上关切的表情:"教授,您要注意身体啊!是不是最近太操劳了?"她意有所指地瞥了湘琴一眼,"带新人确实很辛苦呢..."
直树皱眉:"袁湘琴是凭实力进入团队的。"
"哎呀,大家都知道啦~"裴子瑜假笑道,"就是论坛上有人说闲话,说她靠'特殊关系'才..."
"够了。"直树的声音突然冷得像冰,"医学院是靠真才实学的地方。袁湘琴的贡献有目共睹,我不希望再听到这种无稽之谈。"
裴子瑜脸色变了:"我只是转述..."
"那就转告那些人,"直树一字一顿地说,"如果再有人散布谣言,我会以诽谤罪提起正式投诉。"
房间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。裴子瑜张了张嘴,最终放下果篮匆匆告辞。关门声后,屋内一片寂静。
"您...您不必这样的..."湘琴小声说,"那些谣言我无所谓..."
直树转身走向楼梯:"我说的是事实。"他停顿了一下,"还有,谢谢你的照顾。你可以回去了。"
湘琴愣在原地。前一秒还为她仗义执言的直树,怎么突然又变回那个疏离的"冰山教授"了?
接下来几天,湘琴没再去江家,但每天都会发短信询问直树的健康状况。回复总是简短:"好多了"、"不必担心"、"按时吃药"。周五的研讨会,直树依然缺席,由陈宽代为报告。
周末,湘琴泡在实验室整理数据到深夜。空荡荡的实验室里,只有她和对面的解剖标本作伴。这具精致的神经系统标本是直树最常使用的教具,她曾无数次看他修长的手指轻点那些神经通路,解释传导机制。
"他到底怎么看我呢?"湘琴不自觉地对着标本自言自语,"记着我的进步,送我生日礼物,却又忽冷忽热..."她轻轻叹了口气,"如果我能像你一样简单该多好,至少知道每一条神经的走向..."
她没有注意到,实验室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,又轻轻关上了。
周一早晨,湘琴忐忑不安地来到实验室。直树已经恢复了正常工作,正在电脑前专注地审阅文件。听到她进门,头也不抬地说:"会议记录整理好了吗?"
"好了。"湘琴把文件放在他桌上,犹豫了一下,"您...完全康复了?"
直树终于抬起头。阳光下,他的脸色恢复了健康的色泽,只是眼下还有淡淡的青色:"嗯。谢谢关心。"
简单的三个字,却让湘琴胸口一暖。她鼓起勇气:"那天...我看到您的笔记本了。没想到您会那么详细地记录我的..."
"只是例行公事。"直树打断她,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,"对所有团队成员都这样。"
湘琴咬了咬嘴唇:"那为什么裴子瑜说..."
"袁湘琴。"直树突然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"你加入这个团队是因为你的潜力。别人的闲言碎语不重要。明白吗?"
他的目光如此专注,近得能让湘琴数清他的睫毛。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环绕着她,让她的心跳失去了正常节奏。
"明、明白..."
直树微微点头,回到座位:"下周的国际研讨会,你和我一起去。准备一下神经变异案例的英文介绍。"
湘琴瞪大眼睛。这是国际级别的会议!"我真的可以吗?"
"你的发现,当然由你报告。"直树推了推眼镜,嘴角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,"生日快乐,虽然迟了三天。"
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,形成一片明亮的温暖区域。湘琴突然觉得,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墙,似乎又融化了一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