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藏经阁内,静谧得有些压抑,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,轻轻拂动着经卷。
不语和尚正专注地盯着自己映在《金刚经》上的脸,那书页上的墨字,在昏黄的光线下,本显得庄严肃穆,可就在眨眼间,墨字竟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,化作一条条蠕动的蜈蚣,张牙舞爪。
这诡异的一幕,吓得不语和尚下意识地甩手,将手中的经书狠狠扔了出去。
那被扔出的竹简,在落地的瞬间,再度发生了奇异的变化,竟变成了一条浑身青鳞的大蟒。
大蟒身躯粗壮,昂首挺立,口中吐出个湿漉漉的“佛”字,那字仿佛带着水汽,在空气中微微颤抖。
“法明师弟好兴致。”
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打破了这紧张诡异的氛围。
不语和尚回头望去,只见扫地老僧拄着笤帚,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老僧走上前,僧鞋毫不留情地碾过蛇头,顿时,血花四溅,腥味弥漫开来。
“住持唤你去誊抄新到的《楞严经》。”
老僧慢悠悠地说道。
小沙弥闻言,目光却紧紧盯着老僧的后颈,那里,趴着一只半透明的百足虫,身体微微蠕动,仿佛随时都会钻进老僧的体内。
不语和尚心中一紧,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罗汉杵,杵尖瞬间冒出一丝微弱的金光。
可就在这时,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钟声,
“当——当——”,
那钟声悠长而诡异。钟声响起的瞬间,老僧的耳孔里,竟钻出几十条书虫,密密麻麻,落地之后,迅速幻化成《妙法莲华经》的段落,字迹在地面上闪烁着微光。
“这就去。”
不语和尚强装镇定,抬脚将地上的蛇尸踢进香炉。
香炉中青烟袅袅腾起,在那烟雾之中,他竟嗅到了一丝熟悉的镜湖水腥味。
这股味道,让他心中警铃大作,在绕过回廊时,他故意踩中刻着“卍”字的青砖。
果不其然,砖缝里立刻渗出黑血,黑血如活物般,在他鞋底烫出个曼陀罗印,那印记散发着诡异的气息。
禅房里,燃着那盏熟悉的青灯,昏黄的灯光摇曳不定。
老住持背对门坐着,手中的木鱼有节奏地敲着,
“笃——笃——”,
那木鱼声里,却隐隐混着黏稠的水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中缓缓游动。
“跪下。”
苍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宛如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。
话音刚落,不语和尚只觉膝盖突然一阵刺痛,低头一看,地砖竟伸出一根根骨爪,死死扣住他的脚踝,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直往上蹿。
“师父说过,伽蓝寺住持二十年前就圆寂了。”
小沙弥突然暴起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,手中的罗汉杵狠狠扎进地板。
随着一声闷响,经幢后闪出一个戴傩面的黑衣人,只见他手中毛笔蘸着人血,在空气中轻轻晃动,
“小秃驴倒机灵。”黑衣人冷冷地说道。
黑衣人笔锋一转,横扫而出,那墙上原本工整的佛经,瞬间如被施了魔法一般,全变成了血咒。
血咒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,字迹扭曲,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怨念。
不语和尚见状,翻身一跃,轻巧地跃上房梁。
就在他原先跪坐的地方,轰然炸开一个血坑,血坑底部,缓缓浮出半张金箔,金箔上的纹路神秘而复杂,正是镇魔杵缺失的符纹。
“还给我!”
黑衣人见状,怒喝一声,挥笔画出一道道锁链。
锁链由浓稠的人血凝聚而成,在空中蜿蜒扭动,向着不语和尚缠去。
小沙弥见状,迅速扯断手中的念珠,用力抛撒出去。
一颗颗菩提子如流星般划过,撞上血链的瞬间,爆发出耀眼的金芒。
趁着这光晕未散,不语和尚眼疾手快,抓起地上的金箔,贴住眉心。
刹那间,他只觉眼前景象大变,整座寺庙仿佛被一层透明的薄膜笼罩,薄膜上爬满了血管般的咒文,密密麻麻,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原来在这!”
一声怒喝从屋顶传来,紧接着,屋顶突然破开一个大洞。
不问禅师倒挂着身子,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,甩出身上的袈裟。
袈裟上绣着的《心经》,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,化作一张巨大的金网,向着黑衣人罩去。
老和尚胸口的纹身,少了一角,露出底下蠕动的蜈蚣足,那蜈蚣足仿佛有生命一般,蠢蠢欲动。
黑衣人见状,怪笑着撕开面皮,露出一张熟悉却又狰狞的面孔,竟是本该死在古刹的妖僧明尘:
“师兄来得正好!”
他说罢,猛地撕下后背的皮肤,用力抛向空中。
人皮在半空中展开,竟变成了一本血色的《楞严经》,经文中的“佛”字,全变成了九阴骨女那哀怨的面容,面容扭曲,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。
“破!”
不问禅师神色凝重,咬破手指,在虚空之中迅速画符。
血符带着凌厉的气势,撞上人皮经书,瞬间炸出漫天纸灰。
纸灰如雪花般飘散,可就在这时,灰烬中突然伸出一双白骨手,速度极快,一把抓住小沙弥的脚踝,就往血咒里拖。
小沙弥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自己,脚踝处传来剧痛。
“别碰金箔!”
老和尚见状,心急如焚,甩出手中的降魔杵。
降魔杵带着呼啸的风声,向着白骨手飞去。
然而,诡异的是,杵尖刚触到白骨,整根法器突然如被岁月侵蚀一般,迅速锈蚀成灰,化作一堆粉末,飘散在空中。
不语和尚趁着这混乱之际,将手中的罗汉杵插入骨手关节。
只听妖僧发出一声惨叫:
“你竟敢用伽蓝寺的……”
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。
骨手瞬间炸成碎片,其中一片碎片如飞刀般划过小沙弥的手腕,血珠滴落。
血珠滴在金箔上的瞬间,突然映出一段记忆:
二十年前的雨夜,电闪雷鸣,妖僧明尘站在镜湖边上,将半截降魔杵浸入湖中。
湖水瞬间泛起涟漪,杵身的裂纹里,缓缓钻出九条狐尾,狐尾在湖水中摆动,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“原来是你污了法器!”
不语和尚看清这一幕,心中怒火中烧,抄起身边的香炉,用力砸向妖僧。
妖僧见状,化作一卷经卷,瞬间消散,只留下一阵嗤笑在空气中回荡:
“你现在握着的罗汉杵,当年也沾过你娘的血!”
这话如同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不语和尚的心头,让他瞬间愣在原地。
不问禅师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指缝间渗出金血,他脸色苍白,艰难地说道:
“去藏经阁顶楼……”
话还未说完,整座寺庙突然剧烈倾斜,仿佛天旋地转。
书架上的经书如雪崩般倾泻而下,每一本书都像是活了过来,长出尖牙,在半空中疯狂撕咬。
小沙弥见状,急忙踩着一本本掉落的《金刚经》,如同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跳跃,跳上了飞檐。
他抬眼望去,只见塔顶悬着一口青铜钟,钟面的梵文正在缓缓融化,那滴落的铜汁,竟组成了“快逃”二字。
他刚要转身,钟内突然伸出八条蜘蛛腿,腿毛上挂满了袖珍棺材,棺材在风中摇晃,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。
“小师弟接着!”
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,法明师兄的残魂从一本《法华经》里钻了出来,手中扔出一盏油灯。
油灯划过一道弧线,落入小沙弥手中。小沙弥迅速将灯油泼在蛛腿上,灯油瞬间燃起青焰。
在那青焰之中,竟浮现出镇魔杵的锻造场景——当年,在熊熊的炉火旁,工匠淬火的根本不是清澈的泉水,而是九阴骨女那殷红的心头血,这一幕,让小沙弥心中震惊不已。
蜘蛛妖见状,愤怒地撕开钟面,张牙舞爪地扑来。
它的复眼里映出千百个不语和尚,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。
小沙弥本能地结出狮子印,刹那间,胸口的胎记突然滚烫起来,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。
蛛妖感受到这股力量,发出一声惨叫,往后退去。
可那妖火却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,顺着胎记的纹路,反噬自身,将蜘蛛妖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。
“用血写‘卍’字!”
法明师兄的残魂尖叫着,声音充满了焦急。
随后,残魂渐渐消散,化作点点星光。
不语和尚闻言,毫不犹豫地咬破手指,凌空画符。
血符在空中闪烁着光芒,竟与当年母亲封印妖王的符咒重叠在一起。
两种符咒的力量相互交融,爆发出强大的威力。
蛛妖在这股力量下,轰然炸裂,化作一团黑烟。
妖丹从黑烟中掉落,里面掉出半片龟甲,仔细一看,正是鬼市卦师遗失的占卜器,龟甲上的纹路神秘而古老。
塔顶突然塌陷,小沙弥躲避不及,坠入藏经阁底层。
底层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,他发现这里堆满了泡胀的《往生咒》。
每张符纸都在渗血,血水汇聚在一起,竟汇成一个巨大的“嗔”字。
字迹中央,插着一柄断剑,剑穗上系着褪色的红布,红布在风中轻轻飘动,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尘封的往事。
“娘……?”
不语和尚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去摸那红布。
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红布的瞬间,地面突然裂开,一股血水汹涌而出,血水中浮起一口青铜棺。
棺盖上的封条写着“慈姑”二字,落款竟是师父的法号,这一发现,让不语和尚心中充满了疑惑与震惊。
不问禅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:
“打开它,你就能见……”
小沙弥猛地转身,却见老和尚七窍流着金血,面容扭曲,手中的降魔杵对准他的心口。
那降魔杵散发着冰冷的气息,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穿他的胸膛。
“你不是师父!”
不语和尚心中一惊,迅速将手中的龟甲按在棺盖上。
棺内顿时射出一道青光,青光如同一道光柱,照亮了整个底层。
在青光的映照下,小沙弥看清了老和尚体内的百足蜈蚣,蜈蚣在老和尚体内扭动,操控着他的身体。
假师父见状,怪笑着蜕皮,露出妖僧明尘的本体:
“好儿子,你娘等得……”
话还未说完,一声清脆的剑鸣打断了妖言。
那柄断剑自行飞起,如同一道闪电,贯穿了明尘的咽喉。
剑身之上,浮现出伽蓝寺的全景图,图中标注的十三处封印点,此刻正逐个熄灭,光芒渐渐黯淡。
“原来你偷了镇寺之宝!”
真师父的声音从梁上传来。
老和尚(此时已恢复真身)倒吊着身子,甩出身上的袈裟。
袈裟上绣着的《楞严经》,化作一条条锁链,向着妖僧缠去。
明尘见状,却狂笑着自爆,一股强大的妖力瞬间爆发,妖血四溅,溅满了周围的经卷。
血染的经文在这妖力的作用下,突然活了过来,字句迅速重组,竟变成了“杀师证道”的预言。
预言散发着诡异的光芒,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可怕的灾难。
不语和尚刚要细看,整座藏经阁开始剧烈崩塌,砖石纷纷掉落。
不问禅师见状,急忙拽着他,向着墙上的壁画撞去。
两人的身体穿过壁画,竟跌入了画中的伽蓝寺山道。
山门前,跪着一个女人,她的背影与青铜棺里的影像一模一样。
女人缓缓转身,在那一瞬间,小沙弥看清了她的脸,这张脸与九阴骨女截然不同,眉心的朱砂痣,正是镇魔杵的凹槽形状,那朱砂痣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。
“慈姑……”
老和尚见状,突然呕出一口鲜血,脸上满是痛苦与愧疚,
“我对不住……”
然而,幻象轰然破碎,如同泡沫般消散。
两人跌回现实中的荒山,周围一片荒芜。
不远处,真正的伽蓝寺正在熊熊妖火中崩塌,火光冲天,烟雾弥漫。
不语和尚摊开手掌,发现手中攥着片带血的青铜屑,上面刻着“勿信杵”三个字,透着一股神秘的警示意味。
暴雨倾盆而下,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,溅起层层水花。
老和尚瘫倒在泥泞里,胸口的纹身已蔓延到下巴,整个人虚弱不堪。
“明日午时……鬼市……”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,随后便昏死过去。
小沙弥见状,急忙扒开他的衣襟,惊见他心脏位置嵌着一枚青铜钉,那青铜钉与幻象中封印慈姑的一模一样,这一发现,让小沙弥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担忧,未来的路,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,变得更加扑朔迷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