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正是春耕,农户人家过完年之后就没有一刻能停下来的,三四月忙春耕,五月接着就是芒种,转眼,就到了六月。
村里的荷花快开了,含苞待放,青蛙们也开始蹦高,夏日的傍晚,池塘边的蛙叫声快要连成片。
天气也越来越闷热,魏家的小院,便是在这样闷热的日子里慢慢扩建了一番。
魏家人都是勤劳的,魏母带着两个儿媳和女儿张罗着喜事,魏家的男人都在侍弄田地,结束之后再回来盖房子,男人们都黑了一圈,也显得精壮了不少。
魏家小院当年分地的时候选的匆忙,但位置是个好的,坐北朝南。修好的魏家还是四合院的布局,大门朝南,一进门就是一大片菜地,这个时节正是郁郁葱葱的。
正中间是堂屋,堂屋靠北是爹娘的主屋,西边成了大房院子,东边是二房,而后面新开的一大片地,东北院子便是给魏迟和虞稚修的三房院子。西北角则是蔓蔓、魏海还有虞砚台的三间房。
大房朝南的空地修缮成了鸡圈鸭圈狗屋,往西边其实还有一片空地,现在只是随意被搭建成了一个简单的骡棚和牛棚,而大灶屋被安置在了东边,整个院子的布局看着也很规整。
虞稚暂时搬到了西北角,住在虞砚台的屋里。
虞砚台今年6岁,比杳杳还要小一个月,但自从被魏家救回来之后,醒的时间少睡得时间多,醒来之后看起来也呆呆的。
魏家翻修,给砚台也留了间房,虞稚大部分时间就是绣嫁衣和照看弟弟,转眼,就到了婚事前一天。
魏家早早挂起了红灯笼、贴了红双喜,看起来到处都是喜气洋洋。
魏迟今天回来的早,院子后面的野鸡又堆了十来只,等待着明天早上被抹脖子的命运。
喜宴从昨天就开始张罗了,花铃村大部分人应该都会来。新娘子就在自家院子,两个嫂子时不时就到虞稚房间陪她说说话,解解闷。当晚,何氏和柳氏又来了,两人脸上都笑眯眯的,拉着虞稚聊了好一会儿的家常,最后,悄悄往她手上塞了个小册子。
虞稚脸瞬间就红了。
她很清楚这个小册子是什么东西,一般都是出嫁之前娘家给新娘子准备的,现在倒是要麻烦两个嫂子……虞稚感觉到很难为情。
何氏和柳氏也是第一回做这事,给完之后就匆匆走了:“妹子,你今天早点休息,明儿可还有的忙。”
“嗯,好。”虞稚乖巧应下。
等何氏和柳氏走后,虞稚打开那册子瞅了一眼,不过就是一眼,瞬间又合了起来!脸颊又烫又红,缓了好半晌……
魏迟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,魏勇魏海围着人打趣了好半天,连魏迟洗澡的时候都没放过。
“三哥今天时间这么久!这是把自己洗刷了多久?!”
“哈哈就是,皮都要泡皱了,赶紧出来吧!”
魏迟:“……滚。”
魏海和魏勇在外大笑不止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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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十五,大吉,宜嫁娶。
卯时不到,虞稚就醒了。她有点紧张,睡不着,魏家的大公鸡也实在是太勤奋,天不亮就扯着嗓子开始叫。
她起来之后便慢慢开始洗漱,不多时,所有院子都出来了人。魏母显得喜气洋洋,甭提多高兴:“老大、老二媳妇,你们去帮帮她,还有蔓蔓,喜婆马上就到了。”
喜婆是来给虞稚梳妆的,不过等何氏柳氏还有蔓蔓进屋的时候,虞稚已经梳洗的差不多了。
喜婆登门,自然是好一顿夸,“瞧这新娘子皮肤,和那鸡蛋似的!水嫩极了!”
两个嫂子还有蔓蔓都很羡慕,尤其是魏蔓蔓,她和虞稚年岁也差不多,但是脸上总是喜欢长痘,先前她问虞稚的便是祛痘的法子。
“姑娘,我给你开脸了?”
虞稚点了点头:“劳烦您了。”
开脸就是用一根细绳把姑娘家脸上的小绒毛去净,修修鬓角,等干净之后喜婆对着镜子便夸:“我看怕是都不用上粉了!就描个眉画个唇吧!”
何氏和柳氏在一边看着都不禁感叹,真是江南养出来的一朵花啊,魏蔓蔓都忍不住道:“三哥真是好福气,那句话咋说的来着,鲜花插在……”
何氏赶紧去捂小姑子的嘴:“姑奶奶!今儿可是大喜的日子!”
魏蔓蔓哼了一声,不说话了。
这边给新娘子忙着上妆,新郎官那边也换上了大红的喜袍,喜气洋洋的,走出来之后好些在帮忙做饭的婶子都在打趣:“老三今儿看上去真是英俊!”
“平时没看出来啊!老三,真俊!”
魏迟咧嘴笑,出了院门就牵了一辆气派的骡车来,那大青螺的胸前都挂上了一朵大红花。虞稚的情况特殊,没有接亲这一环,本来虞稚只想简单拜个天地就算结束,但魏迟不干,说啥也要拉着她在村里走一圈,大不了绕回来就是。
全家都同意,虞稚也没再坚持。
“新娘子出来咯!”
出门前,虞稚盖上了红盖头,在何氏和柳氏的搀扶下走出了房门。
而当她走出门的那一刻,忽然不远处传来了哒哒哒的一阵脚步声,是魏杳杳牵着虞砚台过来了。
“三婶,砚台弟弟醒了!”
虞砚台昨个儿就醒了,但醒来还是那副样子,不说话也没啥反应。这事魏迟没让告诉虞稚,大概是想给她一个惊喜, 虞砚台走到姐姐身边,往虞稚手心塞了颗糖。
虞稚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。
“吉时已到——”
新娘子要出门了,虞稚好不容易收敛了情绪,继续朝前迈步。
高大的男人一直在骡车边等她,虞稚的眼泪从腮边滴落在了衣襟上,魏迟一眨不眨地看着她,在喜婆的指引下轻轻握住了她手。
虞稚一愣,第一次感受到了魏迟的手掌。
男人的手掌很大,掌心还有层薄茧,干燥而温暖,带来了一阵安全感。
她幻想过无数次自己上花轿的情形,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。
但心还是蓦然安定下来,弯腰,慢慢坐了进去。